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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朗普介入后,美国前锋的红牌停赛被暂缓执行。这件事暴露了因凡蒂诺治下的FIFA正试图把这项运动变成什么——一场有剧本的娱乐。
看来因凡蒂诺说得没错,足球确实团结了世界——让全世界所有人一起幸灾乐祸地看着美国队在特朗普这位“万事通”的干预下,迅速地在家门口的世界杯被淘汰。
这就是美国队在西雅图那场毫无骨气惨败之后,全球舆论的直接反应。他们被一支正义感爆棚、斗志昂扬的比利时队彻底击溃——这个啤酒、华夫饼和体育内讧之国。
到目前为止,美国国内的大部分讨论集中在一个有趣但本质上无关紧要的话题上,虽然它天然契合这个撕裂国度的核心情绪:特朗普干预巴洛贡禁赛一事,是否拖累了球队?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输球的原因很简单。抛开东道主的炒作不谈,美国队在几乎每个位置上都不如比利时。如果莱昂德罗特罗萨德(比利时球员)是美国人,他现在应该已然浮现在无数块广告牌上,一边吃着薯片一边讲述他的世界级成就。就连年迈的卢卡库,如今基本跑不动了,出现在你视野的样子就像有人把一尊苏联时代的雕像装上旱冰鞋推进球场一样——即便如此,他仍然足够聪明,能在气场碾压美国队整条防线。
特朗普对这些体育事实没有一点影响。但他的干预仍然是深远的。一如既往,我们一定要屏蔽那漫天的噪音,聚焦事件的本质。真正的问题不是特朗普又做了特朗普式的事情,而是因凡蒂诺和FIFA——这起真正令人瞠目的体育丑闻中那个走音的音符。
他们在发号施令时总是显得不可撼动。但谁知道呢,这也许甚至会是因凡蒂诺终局的第一个重要信号——足球世界这位自恋的蜡像般的权力巨匠,飞得离太阳近了一点点,开始在自己的蓝色西装里融化。(因为靠近政治权力太近,而开始付出代价。)
特朗普的部分很重要,但也可以很快讲完。到头来,他还是忍不住插手这件事。上周我写了一篇文章,谈特朗普在这届世界杯前三周出人意料的隐身——他没出席任何比赛,没有发表任何重要讲话。
这一定是一种策略。筹备阶段,特朗普像一位过分热情的房产中介一样贴着世界杯,在电梯里站得太近,对着它喘气,抚弄奖杯,跟FIFA主席眉来眼去——后者花了18个月像个害相思病的九岁小孩一样追在他身后跑,献上友谊手链、和平奖、一颗魔法球。
特朗普就这样把手压住了三周,努力克制着——任由事态发展,任由各种花言巧语充斥着整个地区,让人们疑惑,特朗普去哪儿了?
五天后,事情还是发生了。特朗普对待世界杯的态度,就像他在那段臭名昭著的《走进好莱坞》节目中对女性的“更衣室玩笑”一样。这将会造成损害,而且必须付出代价。
最明显的受害者是可怜的足球这项运动本身;更是美国队,他们打进16强的成绩如今完全被玷污了;甚至有可能还有因凡蒂诺,他扮演了首席纵容者的角色,他治下的FIFA慢慢的变成了一则关于不受约束的行政权力有多危险的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至少,人们对特朗普的行为不抱太大期待。那试图暗箱操作的可笑尝试在他自己的社会化媒体上崩了盘——“真相社交”(Truth Social),那个乍看可笑、但其不懈的推送有一种奇怪的冷酷和悲伤的平台,就像凌晨四点在宾州车站台阶上遇到一个最清醒的迷失灵魂的胡言乱语,一支直通美国灵魂深处脆弱疯狂的直播话筒。
甚至特朗普周一下午姗姗来迟的首次世界杯亮相也让人津津乐道——摇晃的机位角度,漫无边际的语气,像一个本地市长在市政厅台阶上否认存在一把用纳税人公款购买的办公室按摩椅(虽然奇怪的是,特朗普对巴洛贡那张红牌“判得太重”的分析还挺到位,同时承认自己其实不太知道红牌是什么)。
必须指出,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没有计划的混乱,这恰恰体现了特朗普在人们对他可能改变世界的能量充满恐惧后上台执政,却最终走向无关紧要的境地。特朗普能在海湾地区挥重拳,结果只是强化了伊朗和阿拉伯联盟;他的关税战被消化殆尽。外部世界看到的就是这种根本性的缺乏计划,和对细枝末节的执念。现在好了,比利时球员还可以在他家前院跳着舞嘲讽他。
所以,让我们把目光从舞台前方的表演上移开。对于因凡蒂诺、对于FIFA、对于足球来说,这事关生死。因凡蒂诺必须被追究责任,至少要为他令人瞠目结舌的虚荣心和权力欲(正是这一些因素使此类干预行为变得司空见惯)负责。
细节很重要。《》报道,特朗普在美国和波黑比赛后直接致电因凡蒂诺,那场比赛中巴洛贡被红牌罚下。一天之后,FIFA关于红牌的规则被单方面绕过——这是自1962年那桩臭名昭著的加林查闹剧以来,世界杯上首次出现这样一种事。
据报道,特朗普政府还威胁要就此事提起法律诉讼,白宫世界杯特别工作组负责人安德鲁朱利安尼让手下翻遍规则,寻找可以攻击的突破口。这就是特朗普的惯用伎俩:不喜欢事实?那就否定事实的合法性。
第二招是搞低级手段、搞人身攻击。其他声音也开始质疑裁判的合法性,理由牵强附会。这样发展下去的终局是什么?穿着皮草的特朗普极端支持者冲进苏黎世的FIFA总部,在会议桌上撒野?
现在,因凡蒂诺已确定进入紧急澄清模式。他向外界保证,FIFA纪律委员会完全独立,他本人没任何影响力。他坚持说,这件事唯一重要的是正当程序和规则的神圣性。
可是,事实依然摆在那里:巴洛贡拿到了一张红牌,而且这张红牌并没有被撤销。美国总统联系了FIFA主席。随后,世界杯历史上第一次,一张直接红牌没有导致球员缺席下一场比赛。
对于不了解足球文化的人来说,可能很难解释这件事为什么如此严重。它伤害的不只是比赛观感,更是足球本身的灵魂。因为这看起来像是在人为操纵结果。一旦人们产生这种感觉,足球最核心的吸引力就会轰然倒塌。
一场比赛结果关系到球员的人生、职业、希望和巨额利益。但作为一种产品,如果规则可以被这样处理,那么观众看到的就不再是纯粹的比赛,而像是有剧本的娱乐。足球原本被视为属于人民的运动,是快乐、集体认同和社会流动的来源。但如果它不能被信任,那FIFA就可能以这种方式毁掉足球,而且是在所有人眼前完成。
也许最令人震惊的,是走到这一步所需的傲慢和无人问责。特朗普与因凡蒂诺的关系中有一个需要我们来关注的面向:谁能全身而退?谁拿走最多?谁会最终被烧伤?
那个人大概率不会是特朗普。对他来说,足球只是一个昆虫级别的花边事件。但在任何正常的组织里,因凡蒂诺都应该因为把足球带入这种处境而承受巨大压力。当他把我们所有人共享的“古董水晶传家宝”交到一个冲动的人手里时,他指望发生啥?当这个人在派对中途感到无聊,决定把它扔下楼梯看看会怎样时,我们真的该惊讶吗?
更大的问题是,这件事是否会影响因凡蒂诺明年竞选连任国际足联主席。最直接的答案可能是:不会。FIFA的投票本质上是利益交换。211个成员会支持能够给出最大利益的人,而因凡蒂诺一直在不停地卖、不停地卖,来充实他的支持基础。
但任何事情都有极限。挪威足协已经表态支持就那个荒唐的、不可理喻的“特朗普和平奖”提起伦理投诉。FIFA内部也有人对因凡蒂诺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全球个人品牌的做法感到不安——不只是对权力的谄媚,不只是把自己的Instagram页面当成FIFA主要的公共发声渠道(这是一个觉得在贝利灵柩旁完全没问题的管理者),还有他过去十年个人年薪从130万英镑上涨到去年的465万英镑。
这还没说到对2034年沙特世界杯投票过程的微操,以及新版世俱杯那场颠覆性的权力扩张。前FIFA主席布拉特曾说,因凡蒂诺在内部已经越来越孤立,连跟基层员工同乘一部电梯都不愿意。也许明年会出现挑战者,比如中北美及加勒比海足联主席、加拿大人维克托蒙塔利亚尼。他最近曾说:“领导力并不代表权力。”
因凡蒂诺时代的FIFA,如今至少已经显露出它的真实形态——它的核心矛盾在于:一种原因是足球规则和秩序的监管者,另一方面又越来越像一个娱乐内容平台。因凡蒂诺总是用“足球的魔力”“足球的神圣”之类的说法来掩盖这种矛盾,并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慈祥而虔诚的足球守护者。
这件事最糟糕的地方,也许是让人感到机会被浪费了。想象一下,如此巨大的权力与影响力,如果掌握在其他人手里,本来可以为足球做很多真正有价值的事情。
但事情中也有值得肯定的部分。过去一周,裁判们实际上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公正。他们严格执行规则,即使有些红牌判罚显得严厉,也至少说明他们没明显偏向某一方。
更重要的是,这届世界杯本身仍然有一种超越政治控制的力量。特朗普把世界杯迎进美国,但世界杯并没有完全落入他的控制。它仍然展现出共同的快乐、移民群体的集体认同,以及人们对“国家”到底意味着什么的复杂理解。
无论这件事最终会产生什么影响,当前这股愤怒本身就在告诉我们一些事情:人们仍然在乎足球的公平。正如世界杯也正在告诉美国,世界仍然需要它,而美国能成为不同于现在的样子。FIFA也一样可以改变。
一点小小的火种已经点燃了,冒着烟。它多半会自己熄掉——这种事向来如此。但若有人愿意吹一口气,让它继续烧下去,就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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